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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坦途8月28日 越狱(光机版)2第二年没有了思想改造,取而代之的是劳动改造。每个工作日必须去劳动地点工作八小时,否则便会扣钱。我经常整天整天地不在劳改地点,可是没人扣我的钱。尽管这样,我还是会像狱兄一样地教导狱弟:否则便会扣钱。劳改不像思改,没有奇形怪状的管教给我们洗脑,但是每个劳改犯都被分给了一个固定的私人管教,无论何时他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背后甩鞭子。那些晚上我经常做梦,在梦中永远都有一个亘古不变的场景:大漠黄昏,狂风呼啸,我赤裸上身,弯腰低头用力地拉着一根缰绳,脊背已经拱成弓形,汗水随风飘散,丝毫顾不上被风吹乱的发型。在缰绳的另一端系着玛自答,一个浑圆的身影站在玛自答上,背景是如血的残阳,右手向后高举,手中血迹斑斑的鞭子在风中狂舞,我背上早已是皮开肉绽,露出白花花的排骨来。 每次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的瘙痒,夜半时分坐在床上抓耳挠腮,然后下床捉蚊子,放进白白净净的那个家伙的蚊帐里。可是第二天早上那个家伙依然白白净净,丝毫没有斑点。他的蚊帐里落满了蚊子的死尸,那些死尸体形瘦弱,嘴巴干瘪,一看都是些贞节烈蚊,宁愿饿死,也不把吸管插进白白净净的身体里。后来我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这样一个百蚊不侵的家伙,费尽心思搭了蚊帐,他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事实并非如我所想,机会和人一起增多,相反的,增加的人口让我的行动极为不便。我经常拿着中国地图躲进厕所刻苦研读,分析各种越狱后的可能出逃路径。我以为这会是我最理想的秘密场所,在里面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便秘。可是没有人能在狂风暴雨般的砸门声中镇定自若,静下心来考虑任何事情,我也不能。每次刚从地图上找到陕西这一页,铺天盖地的砸门声就从天而降,敲击我那脆弱的神经和直肠。这种情形下我秘密感全无,只得推门出去,头也不回地从那群捂着肚子提着裤子的家伙们中间穿过。 除了厕所,我还经常去另外一个地方寻找秘密的感觉。每当夜半床声传到我的耳畔,我就会关上电脑,套上裤衩,背上吉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进电梯,直达监狱的顶层。在那里我抱着吉他端坐在楼梯口,摆出一幅无限忧郁的弹吉他状,心里却盘算着从十九层跳下去的落点分布。这地方静谧,充满黑暗,无人打扰,只有一个几近全裸的男犯人每天夜里坐在这里利用抛物线计算落点分布。开始的模型很简单,算来算去的分布图都是以窗口在地面的投影为原点的一个半圆,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只能落在这个半圆之中。后来在计算模型中加入了风速的影响,半圆可以整体地向外移动一些距离,但移动的方向由风而定,自己无法控制。这些结果让我失望,抱着吉他的姿势也更加忧郁。直到有一天夜里,我喝了太多的水,就爬上窗户,一脚踩在窗沿,一脚蹬住窗壁,双手扒住玻璃,胯部前挺,用力地伸出水管,开始模拟试验。望着楼下滩成半圆的一片尿,我兴奋异常,因为我看到了反冲的力量。从那以后,我开始研究理论力学,对动量守恒的美妙着了魔。有时走在路上我会突然感到无尽的苹果向我袭来,扭头看到牛顿在三百年前的苹果树下疯狂地向我投掷,用京腔唱道:我已等待你千年,为何你还不来。 以后的事情开始让难友们吃惊,因为我从一个穿着普通的犯人迅速转变,变成一个大胆前卫不拘小节的狱中之星。为了把自己改造成一枚火箭,我刮光了头发,并经常带着一顶圆锥形纸糊的高帽,这样可以降低空气阻力。另外光着上身、挺直腰杆、双臂夹紧在体侧也可以增加流线型,并且看上去性感无比。下身的百褶裙不仅可以掩盖火箭发射喷管,更重要的作用是让反冲液畅喷无阻,以便随时随地发射。至于脚丫,我经常夹着一双拖鞋,走路时穿在脚上,就像飞机的起落架;起飞时两脚乱踏,做出过人时的踩单车动作把它们甩掉以减轻起飞重量,这时就像多级火箭飞行中被扔掉的燃料箱。这些都是飞行器外形设计,和找贱的工作没有什么区别。火箭发动机是球菌的专业,可惜他还没有入学,否则我就可以向他请教。现在我只好自己动手,天天喝啤酒,把我的膀胱涨得像个水枕头,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经常泛起动听的滴答声。 光着脑袋,戴顶纸糊的高帽,赤裸上身,双臂紧贴身体两侧,水枕头般的膀胱下勒着湿淋淋的百褶裙,脚下是一双恒人棉拖鞋。这就是我的前卫造型。通常在走路时,会突然两脚乱蹬,百褶裙翩翩起舞,然后拖鞋分离,自己缓缓起飞,越飞越高,最后只留下一注水流在起飞的地方。这一幕让难友们抓狂,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开始的试飞很成功,而且可以人工降雨,所以管教们并没有制止。可是后来,在我刚刚开始跳踢踏舞的时候四周会冲上来一些难友,抱着我,掐着我的脖子,拽着百褶裙,骑在高帽上,甚至抓着我的液体发动机喷管,仿佛一群饥渴的蚂蟥紧叮着我不放。他们希望驾鹤西去,一同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他们的无知让我非常失望,他们这样做只会增加发动机负担,让起飞失败。 为了增加发动机功率,我不得不进行双引擎改造,又开发了一路固体发动机,让直肠成为固体燃料的存储仓库。另外我还想到了利用巴豆作为添加剂,把新通道升级为固液两用喷嘴。在起飞时背上一桶纯净水,一箱方便面,作为储备燃料。但是发动机的改进速度远比不上有飞行要求的难友人数的增加,每次试飞时都有黑压压的人堆铺天盖地抓着我,任我怎么拉屎撒尿他们都不离开,让我感动万分。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白白净净的号友骑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蚊子在天空自由地翱翔,才明白保密性工作对自由来说是多么地重要。 从监狱到劳改地点,从劳改地点到食堂,再从食堂到监狱,每天的生活就在此中来回踱步,也让我有不少思考的时间。监狱靠高墙铁窗把我们束缚,劳改地点则是管教重重,三步一管五步一教,而且还有私人管教贴身紧逼,踩单车根本不可能。管教见到百褶裙都会弯下腰掀起裙角检查一番,看你是否藏有喷嘴,所以有喷嘴的人从来不穿百褶裙,没有喷嘴的人都穿着百褶裙,让管教频繁弯腰,结果什么都检查不出,最后都落下个腰肌劳损。只有食堂,没有高强铁窗,也没有密集的管教,有的只是些会做猪食的公猪和扭动腰肢晃来晃去的母猪。在这里,我有家一般的感觉。 7月8日 平等我在食堂吃完饭为什么不端盘子的理由: 以前,食堂把餐巾纸放在每个餐桌的中央,饭菜虽然不美味但是量很足(自助餐时代),我们能吃饱,觉得食堂还不错,就端了。这完全出于自觉,而非义务。尽管柱子上以前贴有让食者自端盘子的告示,但我都以为那是霸王条款,就好像“清真食堂,外菜莫入”。柱子上的白纸和菜的味道是自助餐时代的败笔。 后来自助餐取消,按菜收费,而且比自助餐时代的二楼价格还要高。从这时开始,餐桌中央的餐巾纸没了,要想用纸,只得自己到前台去取。伴随餐巾纸的消失,餐桌上的台布也没了。从这时起,我不端餐盘,而是把它留在桌上。这样做的好处是,在我去前台取餐巾纸的同时,服务员从后台过来取餐盘,大家络绎不绝,摩肩接踵,让人气每况愈下的食堂显得人气高涨。而且由于饭菜量的减少,我很难吃饱,这样做的另一好处是减少做功,节约体能:吃完午饭,径直走回办公室,途中什么都不要想,这样可以从脑运动中节约能量,等回到办公室倒头就睡,睡到下午5点半刚好被饿醒,去吃晚饭。这样做的唯一坏处就是回办公室的路上什么都不能想,仿佛一群SB在新园区梦游。但大厨喜欢我们这个样子,他们常常互相勉励,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把呀呀的都喂成猪了。可是如果端盘子,就会消耗过多的能量,不到晚饭时间就会腹中空空。这样的坏处是,在搞科研的时候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任老板拳打脚踢,我只能从嘴中挤出一个字:“饿……”。 再后来,股票狂跌的时候食堂趁火打劫,告诉我们物价上涨,然后我们的视力立刻下降,经常分辨不出肉菜和素菜。除此之外,鸡们也开始减肥,一个一个都开始走性感路线,大腿瘦得像小腿,小腿瘦得像鸡爪。减肥后美腿开始升值,现在一路飙升到头牌的价格:一条腿六块。鸡们的群体减肥也直接导致我自信的重塑,三个月的时间,我的体重像股票一样一路狂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糖葫芦一样的双腿,现在糖葫芦没了,只剩下麻杆了耶!每次进城,都被姑娘们羡慕的眼光晃晕,真的好幸福耶……这个时候门口的大厨经常看见大家满嘴油腻,低着脑袋在新园区里晃来晃去。然后他们相互击掌庆祝,呀呀的酒足饭饱,四处转悠消耗能量咧。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呀呀的并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而是在找东西。郜子弯腰拔草,柯妹上树摘叶,歌王用手挖土,园子经常乘人不备独自走进厕所。郜子用草叶擦去嘴边的油腻,柯妹用树叶,歌王捧起一捧土在嘴上胡蹭,园子在厕所我看不见,但是最近他的口臭开始变味。到处找不到餐巾纸,我们只有用科学的精神来解决实际的问题。就在这个时候,我又开始端起了盘子,不是奔向收盘处,而是放在桌底,塞在椅背中,或是放在地上用两片纸进行伪装。这时的景观就不是相互穿梭络绎不绝,而是两群无头苍蝇满世界地扒拉:一群找纸,一群找盘子。 在体力消耗巨大情况下,在低能的健康饮食下,能量早已入不敷出,经常是吃饭的时候突然呆住不动了,因为午餐补充的能量不足以抵消上下腭交合以及肠胃蠕动所需要的能量。但我不管这些,我觉得人与人应该平等,所做的事情就是捍卫这个起码的权利。因此, 自助餐时代,我端盘子去回收处,他们把餐巾纸拿到餐桌上; 自助餐消失初期,我去前台取餐巾纸,他们来餐桌收盘子; 现在,我在食堂外满世界地寻找餐巾纸的替代品,他们在食堂内满屋地寻找餐盘。 6月8日 我爱科园在遥远 的天边 有片月牙泉,那 里 也 是 我们的河山。 在金黄的月 牙 泉 旁 边,我们被流 放 到 那 边。 日 落 西 山 我们饥饿落 难,眼 冒 金 星 就要魂归西 天。 东方红太阳升,科园照亮了不夜天。 它给我们铁盘碗,让我们去吃饭饭。 它给我们铁盘碗,让我们去吃饭饭。 它给我们铁盘碗,让我们去吃饭饭饭饭饭饭饭…… 我们吃 饭,我们流 汗,生 活 乐无边,可是我们还要喊: 我们吃 饭,我们流 汗,生 活 乐无边,可是我们还要喊: 我们不要肉 丸 只要面 团,每天豆 芽 我们也不会馋, 天 天 拉 稀 我们不 管,我 们 喜 欢 科园的喜欢。 物 价 上 涨 我们没有看见,鸡 腿 六 块 我们也毫不手软, 我 们 口袋里塞满血 汗 钱,科 园 喜 欢 我们的喜欢。 我们喜欢点菜不爱自助餐,稀饭要钱还有清汤铁碗, 我 们 没 有 心理底线,我们喜欢科 园 的 喜 欢。 耐心点面让我们 静心参 禅,菜 勺 翻 飞 花样层出不断, 每天的吃饭 就像一次海 选,挑 三 拣 四 还想不想出线? 每天的吃饭 就像一次海 选,挑 三 拣 四 还想不想出线? 每天的吃饭 就像一次海 选,挑 三 拣 四 还想不想出线? 科园,科园,我们的幼儿园! 科园,科园,我们的八宝山! 科园,科园,我们的冠生园! 科园,科园,我们的尼姑庵! 有 一天,一只饥饿的苍 蝇 路过这边,飞 来 飞 去 累得满头大汗, 苍蝇到处找不到 我们的粪山,眼前只 有 泛黄的月牙泉! 科园,科园,我们的幼儿园! 科园,科园,我们的八宝山! 科园,科园,我们的冠生园! 科园,科园,我们的尼姑庵! 科园,科园,科园,我们爱你! 3月25日 苦昨晚去了西工大,先是被找贱拉到体育馆后面,坐在双杠上,支起耳朵痛苦万分地倾听找贱满肚子的苦水,然后我们从双杠上跳下,穿过友谊西路,在航天学院脱掉外套毛衣,隔着球台互相发泄,把他满肚子的苦水又都灌了回去。每次打球之前,找贱都会口出豪言,说经过一个星期的训练,正反手技术如何突飞猛进,意识和步伐如何了得。说完之后还会摆上一些事实,走在三航路上指着一个家伙对我说,他发几个球,我就能暴冲上几板,决不给他第二板机会。等走到了航天学院,我们脱下衣服,换上球鞋,然后就开始演练刚才找贱的话。只不过我是找贱的角,找贱是刚才在三航路上走过的那个倒霉的家伙。 这种事情频频发生,我已经屡见不鲜了。要是在以前,我根本就不愿意再去想它,更别说去写。可是现在,我还是把找贱很矬的一面抖漏了出来,因为这次与以前不同,这次他第一次向我的耳朵里灌了苦水,尽管我已经在球台上把苦水还给了他。 那天晚上,四下无风,月亮很高。他坐在双杠上,顶着一头短发,披着外套,弯曲的大腿被紧绷的裤子箍出一圈一圈的赘肉,双杠深深陷入他的屁股。两只皮鞋一只压在另一只身上,另一只压在地面上。找贱赤裸的双脚吊在双杠下面,随着呼吸荡来荡去,掀起层层臭浪,在两人之间盘旋上升。这种情况下我并没有抓狂,而是紧紧地地抓住双杠,双脚用力地卡住双杠,尽量减少呼吸次数,一面正襟危坐努力抵挡臭气的攻击,一面在揣测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们就这样坐着,胃里的食物一点一点地消化,直到找贱的双脚停止震荡,左手用力地撑着双杠,微微地抬了一下左臀,陷入左臀的双杠离开屁股的一瞬间,我终于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天晚上,四下无风,天空充满了黑气。黑气在我们之间氤氲,越来越浓,找贱一直仰望天空的脸也渐渐扭曲了,像一团浓墨,滴在便池里,在渐渐化开。我快要看不见找贱的脸了,这时候他微微地动了一下,歪了歪左臀,我紧张的情绪也骤然绷到极限。 找贱放了一个屁,接着打了一个嗝。然后双杠又重新陷入他的左臀。 就着这个屁和嗝,他对着月亮长叹一口气:我苦啊~。 借着这个屁和嗝,以及叹气的动力,周围的黑气开始流动,渐渐四散而去,仿佛按下了便池上的按钮,浓墨渐渐褪去,找贱的脸又清晰起来。 我的心情亦随着黑气的退去而渐渐好了起来。我正襟危坐,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找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可是,找贱还是那样漫无目的的坐着,双眼充满迷离,双臀深陷在双杠里,一句话都没有。 后来,双杠在屁股中越陷越深,压迫了找贱的臀部神经,他下半身不能动弹了。在我的帮助下,他顺利的从双杠上爬了下来,并且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我们正要走出体育场,一直呆在双杠旁边做俯卧撑的家伙终于有了想法,走上前来。他问我们知道学校南门的友谊川菜馆么。得知了我们晚饭刚从那吃过,那家伙就问友谊川菜馆的葱爆肉是不是降价了。找贱一手扶着瘸腿,一手搭在那家伙的身上说便宜了,现在只要五块钱了。那家伙也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说难怪到处都是葱爆肉的气味,原来真的降价了。 我有些明白,想象着刚才满天氤氲的黑气,原来味道也可以看见。但是它为什么后来又散了呢? 我开始怀疑找贱赤裸的双脚,以及氤氲的黑气。怀疑它们是否存在,怀疑自己刚才的那段经历是否真实。怀疑刚才找贱的“我苦啊~”与葱爆肉有些炒糊了有关。 我迷糊地为找贱担忧,然后我的世界满是黑气,环境也到处充满了压抑。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葱爆肉有这么大的威力,让肉糊了这样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充满了感情。 1月24日 梦和现实昨天早上,八点半不到就醒了。前天晚上,我两点多才睡。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可是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那天早上八点二十的时候,手机闹铃还没有响,我还躺在床上,脑袋搭拉在床外,做着梦。一切都很正常。梦里一个床单站在我的对面,皱皱巴巴的,可是屹然挺立。我们互相凝视了好久。然后我说出招吧,被单里伸出一只手,纤纤玉手,只是手背上长了几根又硬又粗的汗毛,四下抓着,好像要找什么东西。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只球拍,塞在玉手中。然后我向后猛地一跳,刚刚落地,就见刚刚那只球拍飞过来。穿行在空气中,轻轻地飘舞,两面胶皮也一红一黑地扑扇着。球拍飞得很快,无声无息,可就是到不了我的面前。我唉声叹气,然后出去搬个马桶进来,脱了裤子坐在上面,慢慢地等。坐在马桶上,我陷入了沉思。我想马桶要是再软一点就好了。过了好久,我突然从沉思中惊醒,一抬头,好家伙,那个球拍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乒乓球扑面而来。我抄起手中的球拍,从马桶上一跃而起,准备给他个大力扣杀。就在我奋力一扣的时候,我看见乒乓球上面印着一行小字,乌黑发亮,可是看不清楚。我把眼睛凑上前去,盯了好久,直到酸痛流泪,才算看清。那是很常见的八个字:“来也匆匆,去也冲冲。”我想到马桶还没冲,非常惭愧。后来我就扔下球拍,从空中跳下来,去按马桶上那个钮。 这一切都很正常,每天晚上和早上,我不知做了多少这样的梦。可是后面的梦就开始离谱,不太正常。 那是个又圆又黑的大家伙,好像歌王的脑袋,不过可惜装在马桶上,再漂亮的脑袋也只能被按下去。于是我抬起手,照着歌王的天灵盖就是一掌,然后歌王满嘴的哈喇子就开始往下流,呼呼地就把刚才的shit给冲了下去。Shit没了,可歌王的嘴巴还在淌哈喇子,这很奇怪,因为歌王的哈喇子只为shit而流。现在shit没了,歌王口水不断,这就说明我的梦出了问题。果真,口水越出越多,装满了马桶,向外溢出,在地板奔涌,然后就是水漫金山。家具被冲的东倒西歪,内裤顺着水流漂走,不仅如此,地板开始摇晃起来。我急了,对着歌王脑袋大叫:你不能这样,我每次做梦你都很规矩的,导演的话你都忘了么?歌王就像没听见一样,嘴巴张得更大了,而且鼻涕也开始从鼻孔向外冒。地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完全翻了个,把我扔在空中。我还没来得及叫救命,一双手就牢牢地抓住我,而且在空中接着对我实施摇晃。我低下脑袋,那是一双又短又粗的男人的手,很眼熟,在摇晃着我的胳膊。靠,我的梦中从来就不会出现男人的手,真败兴。他妈的,导演呢!这都是什么!我怒了。 导演没有来,那双手反而更加放肆,从我的手臂爬上去,开始摇晃我的脸。我怒不可斥,张嘴就咬了一口。我看见张磊在摇头跺脚,像触了电一样,把手指放在嘴里哈啊哈啊,就是没有叫。原来是张磊的手,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我看着张磊痛苦的样子,心里乐的不行,就咧开嘴巴,哈哈大笑。 张磊用手捂住我的嘴巴,说不许笑。然后他憋得满脸通红,对我说: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我躺在床上,脑袋垂在床沿下,张磊涨红的脸蛋倒映在我的眼睛里,像个熟透的柿子,异常的可爱。我问自己,张磊的脑袋有这么可爱么?我说没有,但是不顶用,张磊可爱的脑袋就倒垂在我的面前。就像歌王的嘴巴一样,我说停就停么?没用,还不照样水漫金山。疑,歌王的脑袋呢?我环顾四周,三面是墙,两面是床,还有张磊倒立在我面前。我努力想了想,觉得这不是在梦里,所以歌王的嘴巴可以一直出口水,张磊的手也可以呈现在我的面前。但是歌王的嘴呢?我还是没有找着。张磊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我早上起床去上厕所。厕所里面的灯没亮,我以为里面没有人,就推门而入。门也没有从里面锁上,我更加放心了。开了门,我又锁上门。里面黑乎乎的,我习惯性地按下马桶上的按钮,先让它冲一冲。这时候我发现马桶上还蹲了个人。我说‘兄弟,下次上厕所记得锁门啊,我们这经常有女人出没。’那兄弟也不吱声,只是默默地蹲着,还听见卟嗞卟嗞的排泄声。我很气愤,就一直按着按钮冲水。后来我发现,这兄弟屁股又白又大,很不正常。我正准备伸手去检验一下屁股的真伪,又发现这兄弟还留着长发,乌黑滑亮,和唱摇滚的很不一样。更令我惊讶的是,这家伙还穿着女人的衣服,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蹲着。这太过分了,我们宿舍不允许这样的人来上厕所。于是我又狠命地往下按了按那个钮,想加大剂量,把他给冲起来。没用。我只好低下脑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 “呀呀个呸的,”张磊又摇了摇我的胳膊,羞涩地笑了笑,脸蛋更红了,“那家伙居然是个女的。我低下脑袋的一瞬间,我们对视了。她光着屁股蹲着,我弯着腰站着。那眼神,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我的魂立刻从眼睛里钻出来,顺着马桶的洞洞被冲了下去。” 张磊抬起脑袋,幸福地笑了笑,对我说:“然后我就松开按马桶的手,开门出去,来叫你。” 此时,我才终于明白,今天的梦怎么会这么不守规矩。梦里歌王的口水还有张磊的手,原来如此。 我拍了拍张磊独自傻笑的脸蛋,和他说:别人睡觉的时候,一定不要去打扰他。即便是和女人共处一厕,也不能破例,否则会很危险。 上午我去办公室,歌王蓬头垢面,向我抱怨:“靠,昨晚睡觉,口水流了一枕头,枕巾都湿透了!” 1月15日 柯妹我站在柯妹的面前,问他:如果有一天,郜子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柯妹坐在歌王的电脑前,聚精会神,头都没抬一下,说:不知道。 过了一会,柯妹把耳机从脑袋上摘下,缓缓地转过头来,两眼无神,默默看着我。 柯妹说,我不知道。然后深陷在歌王的椅子里,不能自拔了。 我看着柯妹的样子,双目也渐渐迷离起来。我想,柯妹这个样子,不能怨别人,只能怪他自己。 柯妹就是柯,但是我们都叫他柯妹。在办公室里,柯妹迷人的秀发总是让人精神恍惚。在我眼里,柯妹是个好娃。他经常把脑袋深埋在一堆小零食和草稿纸里,只留下蓬蓬的长发,在办公桌上那坨垃圾堆上飘啊飘,总让人误以为那里种了一颗脑袋,而且杂草丛生,很久没有锄草了。柯妹上班时把脑袋埋进去,下班再出土。这点有些像歌王的淘宝铺,歌王也是上班时进货,下班再出手。不过歌王的脑袋井井有条,和埃佛森相仿,一点也不像柯妹。柯妹每次都是带着笔和纸埋进去,所以大家都说柯妹勤奋好学。柯妹却不屑一顾,说,其实我的最大优点是谦虚,而非勤奋。我们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因为他在别人面前总是低着谦虚的脑袋。只是他经常趁人不备时猛地一抬脑袋,把满头乌黑修长的秀发潇洒地往后一甩,在你的面颊轻轻浮过。 柯妹还有一条奇怪的裤子。裤子的颜色不太固定,好像有黄、灰、白、黑、绿等等许多颜色。裤子的奇怪之处就是,裤子的颜色总是随着地面的颜色变化。比如在办公室里,地板是黄色的,柯妹的裤子就是黄色的。在水泥路上,地面是白色的,柯妹的裤子就会发白。还有泥地上,草地上……柯妹的裤子总能自动调节颜色来和下面的背景融为一体。而且让我想不通的是,裤子颜色并不是上下如一地从黄变到灰,从灰变到白,从白变到绿,而是渐变型的:最底下和地面的颜色最接近,最上面总是灰乎乎的,和上衣相似,中间的就是上下两种颜色的过渡之处。经常柯妹站在人面前低着脑袋说话,裤脚和地面浑为一体,然后颜色渐渐变化,渐变到上衣的灰色,只留下脑袋上垂下的乌黑秀发是刺眼的,其他地方都引不起人的注意。这时我总以为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无脸的脑袋,而且这脑袋在和我说话。我因此精神恍惚,见人就唠叨,你见过柯妹的身体么?搞得他们都说我得了失心疯。后来有一次柯妹洗了裤子,我们才第一次见到柯妹裤子变红的样子,而且是上下如一地红,绚烂无比,让人向往。 在我们办公室里,只有柯妹有移动硬盘。我们要拷东西,就去借柯妹的盘。这时柯妹就会送送土,把脑袋从垃圾堆里拔出来,右手抚摸着你的脊背,盯着你的眼睛看,然后说:怎么了?尽管柯妹的盘总容量有40G,但我们每次只能把它当128的U盘用。园对着柯妹喊:靠,不是号称40G么,怎么只有128M?柯妹这时又送送土,拔出脑袋,说:怎么了?柯妹总是这样,我们不会怪他。园说:我先把隐藏的40G减去128M的毛片转移到我的机子上,等我用完了再给你拷回去。柯妹的机子上有160G硬盘,但总是不够用,需要用移动硬盘来做缓存,这并不令人奇怪。让人奇怪的是,柯妹把移动硬盘充分利用,每次都是装完最后一个毛片时,刚好只剩下128M的空间。 柯妹的机子不能上网,歌王的机子可以上网。这是柯妹和歌王堂而皇之地发生暧昧故事的最大借口。每天下午,柯妹会准时地走到歌王身边,对歌王说:郜子呢?然后歌王开始紧张。因为柯妹的纤手已经从歌王的脖颈伸了进去,而且在轻轻抚摸。这时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都在赶时间,歌王在关闭一个又一个的淘宝窗口,柯妹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数歌王的脊梁骨。歌王的淘宝窗口仿佛无穷无尽,总也关不完,柯妹数完脊梁骨接着数肋骨。等歌王的盆骨刚被数完时,淘宝窗口刚刚关完。歌王从座上站起,柯妹就着歌王站起的一瞬间,纤手猛地往下一插,估算了一下歌王大腿骨的长度,然后拔出手臂,开始上网。这一切在我们眼前发生,每天都是这样,那么真切,仿佛让人觉得他们才是故事的主角。歌王“柯妹,撤,撤!”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我的耳边,柯妹的手仿佛也一次次扎得更深了。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郜子在柯妹的心中竟会这么重要。 在办公室里,柯妹几乎只说两句话:“怎么了?”还有“郜子呢?”。大家都很同情他,以为是先天发育的问题。后来我渐渐发觉,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柯妹说“怎么了?”的时候,是那么的无辜,那么的关切,好像一切智者在应对各种问题时的四两拨千斤。柯妹说“郜子呢?”的时候,我分明听出了期待和含情脉脉。我因此开始怀疑郜子,怀疑他能心平气和地托着腮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柯妹数数。但怀疑终归是怀疑,郜子的心平气和是装不出来的。我想,柯妹心里想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后来我从凯子那里知道,去年柯妹和郜子是睡在同一间房里的。但是那间房并不是他俩的天地,还有一个家伙利也睡在那。去年的柯妹话很多,因为他的身份是导演。他经常和我说,看片么,郜子和利主演。自从搬家后,柯妹就和两位主演分居了,独自一人同一群追求AV艺术的心智健全者住在一起。柯妹的话从那时就开始变少,到现在几乎就剩两句了。可是话再少,柯妹还是念念不忘郜子。郜子可不管他,现在和凯子睡在一起,春风得意,每天都通宵达旦。我想,若不是柯妹的摄影技术让人如此地恍惚,郜子还会不会离开柯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写实派的凯子曾说过“我的摄像机不撒谎”,这句话让郜子瞬间变得疯狂,扯掉衣服扔在柯妹脸上,然后光着身子不顾一切地扑向凯子和凯子的摄像机。 搬家前,我同歌王一间房,搬家后,我们也分居了。但我不会像柯妹那样,“歌王歌王”地乱叫。所以现在,我站在柯妹的面前,问他:如果有一天,郜子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柯妹说,不知道。然后深陷在椅子里。这时候,我看见柯妹的头发像疯了一样,突突地从脑袋里往外冒,在办公桌上盘了几圈,从桌边垂了下来,在地上蔓延开去。柯妹的裤子在这一刻也变成前所未有的黑,好像是头发缠上了腿。地上铺满了柯妹的头发,可头发还是突突地往外冒。头发从柯妹的裤脚钻了进去,从裤腰又钻了出来,围着柯妹的小蛮腰盘了几圈,好像柯妹的皮草裙。皮草裙在变大,然后又从柯妹的小蛮腰里钻进去,从领口袖口呼呼地钻出来。柯妹不见了,仿佛一捆捆乌黑油亮的头发充满了柯妹的衣服。头发把我们也牢牢裹住,然后把窗户顶开,铺天盖地地漫下去,在光机所新园区里奔走汹涌,在三秦大地壮大开来……我想以后不会再有人提起地球的温室效应了,因为满地都会是柯妹乌黑油亮的头发,这是一种吸热效率极高的颜色,它会像烤箱一样把地球包着烤,那会是烤箱效应,多么让人向往。可是我错了,奔涌的黑潮,在蔓延到方圆三千丈的时候停止了,因为郜子在嘴里腾出一小块空间,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柯妹,我恨你!”,柯妹的秀发立刻停止生长,还在瞬间变成了白色。我所期待的烤箱效应不会发生了。就在这时,柯妹爆炸了,蘑菇云之后,四散的白发在空中飞舞,变幻出各种让人恍惚的诡异图形,那是柯妹执导的风格。最后,漫天的白发渐渐停止,拼成二十个字: 白发三千丈 鸡巴算个长 不知镜头里 何时郜子忙 1月6日 起誓说话间,06年没了,07年来了。我不在乎,在我这里,时间用星期来计算。从周一盼到周五,然后鼓鼓囊囊地背上一大包,穿过紫薇的桂林山水,坐上608区间,直奔西工大。两天后,步履沉重地再背回两大包东起回来。下个星期又是一个新的周期。我就像老驴拉磨一样,低着脑袋,支起脊梁骨,哼唧哼唧地往前挪,一周一周地转着。偶尔抬一下头,发现06年没了,感叹一番,然后低下脑袋继续拉我的磨。 其实生活本来可以不这么无聊的,只是有聊的生活我把握不住,无福消受。其实我本可以不在乎06还是07,但是因为一句话,我必须对时间足够重视。那是在去年的11月11号,我把一次性筷子插在坊上人的牛肉泡馍里起誓,这是我过的最后一个光棍节。找贱坐在我的对面见证了全部过程。23年来,我之所以在那一天敢口出狂言,是因为我刚刚看完血色浪漫,热血喷头地吹响了冲锋号。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快我就败下阵来,躲在角落里静静地舔噬伤口。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机会也一天一天地远去。我就此罢休么? 找贱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乱拳过去之后,我发现自己开始琢磨这句话。与此同时,歌王,郜子甚至找贱都开始给我物色起下一位人选来。有的事先打打招呼,有的却当头给你一闷棍。前两天,在郜子的宿舍吃火锅,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郜子当着同学的面开始狂夸起我来,说我学习科研艺术体育样样精通,这已经了不得了,可是他还没有住口,由里及外,从精神说到肉体又说到灵魂,像个x射线扫描仪一般把我透视了个遍,总之主题是说我止不住地好。我可以对天发誓,这种事情在郜子没有喝酒的情况下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可那天就在我的眼前都发生了,我看了看郜子的同学,又看了看落单的自己,然后突然明白,脚趾夹紧拖鞋,转身落荒而逃。 事后郜子问我,我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喜欢。有些人你看了第一眼后,你情愿去看母猪下仔也不愿再去看第二眼。这也不是说她生的多么的丑陋,也不是说她性格多么地凶猛,而是一种感觉。可事实上看到母猪下仔的机会远小于第二眼的她们,所以这些日子我总是郁闷。放眼望去,满城尽是不顺眼,在你的眼前晃来晃去,很烦。闭上眼睛,自己中意的却又在心里面荡来荡去,无奈。 靠,不想写了。 12月2日 我的毕设(3) [原]一轮明日在头顶亮晃晃地照着,伴随着大众广播体操的音乐,从顺态室大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目光呆滞,身体虚弱的家伙。在太阳的照耀下,有些睁不开眼睛,用手搭着凉棚,互相看着。 他们在看今天到底出来了多少人。 万众瞩目下,六个家伙同时夺门而出,然后一字排开,朝着队伍闲步走来。 那阵势只有用一个字来形容,酷! 那六个家伙分别是:凯子,郜,柯柯,我,歌王,和园。 “他妈的,酷不死你?”园叉着胳膊,吊得不行。 可那帮家伙根本不识货,仍是满脸呆滞,不过脑袋倒是都转向了我们。 我们六个刚入队,广播操就开始了。 然后又结束了。 仍是六个一团,要夺门而入。 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白沙……” 仿佛一只利箭,同时穿透了六颗心脏,六颗心脏突突地痛,十二只腿也立刻僵硬起来。 然后是六张惊惶不安的脸转过来,直盯一个右手拿着白沙的衰男。 “白沙……”那衰男又重复了一遍。 画面立刻定格,逐渐放大并锁定在衰男手上的那包白沙上面。 烟盒一侧瘪下去了一些,盒盖有些上翘,里面的锡纸也银亮亮地翻出了一截。 原来是半包白沙。凭借摄影师的犀利眼光,凯子最先说了出来。接着大家释然而笑,又恢复本色。 “做操的时候你们谁掉了白沙?”那衰男终于说出除了“白沙”以外的字了。 可是,我们已经不怕了。我们说:“你说,我们谁掉了白沙?” “反正是你们中间的一个人掉的,就是刚才做跳跃运动的那一节。”那衰男依旧不依不饶。 我们前俯后仰,捂着嘴巴,眯着眼睛,互相问着:“嗨,是你,是你掉的么?”然后哈哈大笑。 衰男呆呆地看了我们一会,转身要走。 这时我们中间传出轻轻的一声:“那是我的烟。” 五张脸,怒不可斥,盯着柯的脸。 “兄弟们,别生气,那真是我的烟。”柯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看着我们,然后走过去从衰男手里接过烟。 “我说是你们掉的烟吧。”那衰男临走还撇下了一句。 大门,楼梯,二楼的大门,走廊,212木门,桌子。 歌王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一手拉开抽屉,发现两包烟一包未少。 稍后,五个人跟进办公室。见到了歌王的抽屉后,五个人举起五只右手,很有默契地同时锤向柯,边锤边骂:“锤死你这个老烟鬼!想害死我们啊!” 柯蜷着身子,一脸委屈地说:“你见过哪个导演不抽烟的?我这不是没动那两包烟么!” 我一拳头下去:“靠,你手头紧,就抽白沙。我叫你手头紧,锤的就是你这个导演!” 突然耀眼的灯光一闪,柯柯的痛苦表情被定格,收在凯子的照相机里。相机后依然是满脸快乐的凯子。
一天上午,凯子突然发现郜不见了。于是一整天里,我们都在找郜。先是五个人的手机都打得没电了,听到的一直是“对不起,你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Sorry,……”然后便是手动寻找。二楼办公室的门挨个地踹开,厕所的门也没放过。一些揣不开的门,就弯下腰看看里面有没有蹲着郜的一双脚。212的每个角落里的纸箱子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每张桌子的八个抽屉也都被抽出来横七竖八地堆在办公室中央。《Vc++经典教程》、《非线性光学》、《读者》、《科幻世界》……几乎所有的书都被拿起来一页页地翻过,大家衣服上所有的口袋也全都翻出来耷拉在外头,歌王还把脚上的两只鞋脱下来,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扒拉里面已经碎成块状的鞋垫。每个可能存在未知空间的地方都无一例外地大白于天下,望着已经底朝天的办公室,大家越来越绝望。就在园拿着十字螺丝刀拆开最后一台电脑的机箱后,大家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凯子大叫一声:靠,郜真的不见了! 可是郜说:“我在这呢!”然后推门而入。 大家一起转过脑袋,直瞪瞪地看着郜。 郜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站在门口。右手胡乱地抓着一大把钞票。 愣了一下之后,大家一把抢下郜手中的钞票,摊在桌上数了起来。 数来数去,一共才九块钱。大家觉得很无聊。 凯子有些怒了,从桌上直起腰,看着郜:“就为这点钱,至于么!” 状如鸡窝的头发下是郜无辜的两只眼睛,嘴巴在颤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郜慢慢踱步到一张椅子前,缓缓坐下。深思了半天,然后抬起脑袋看着大家:“我要是说了,你们信么?” 一圈五个人站在郜面前,默默无语地看着郜。 郜看了大家一会,慢慢低下脑袋,开始他的叙述。 “就在今天早上,我醒了,但还没有起床。我躺在床上,看着熟睡中的凯子,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 郜停了停,抬起头看着我们说:“我要是赶早起床,溜进办公室把那两包白沙拿上,带到城里去卖了,结果会是怎样? “我看着凯子,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得出一个结果,就是两包白沙从此无影无踪,大家再也不用为它们担心,而且我还能凭空多出八块钱来。” 我扯着郜的领子说:“你小子别想揩油,那两包白沙我可是花了十块钱才买来的。” 郜看着我:“你可以不信,但你听我把话讲完。” 郜低下脑袋,接着说:“两包白沙十块钱,坐车一来一回两块钱,就是凭空多出八块钱。我当时算得一点也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着坐上了进城的608路区间车。 “下车后,穿过白庙村,进了西工大,我盯上了一个抽烟的哥们。我眼看着他抽完手中的那只烟后,满口袋地找着剩下的烟。结果没有找到。这个时候,我走上去,准备推销这两包白沙。 (镜头切换:一个家伙的背影,边走边着急地翻着身上的口袋。 镜头前移,背影越来越近。触手可及的时候,镜头停止,那家伙的背影越走越远。 镜头再次切换:郜沉思的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在我快要碰上那个家伙的时候,我突然想,万一最后事情败露了,我岂不是要担一个销毁罪证的罪名?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妥,于是把袖子中的两包白沙重新装起来,准备回去。 “我刚出了校门,还没过友谊路,就碰上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还算干净,但是一看就很柔弱。她对我说她老家在河南,特别的穷,家里的地都养不活三口人,没办法她丈夫就背井离乡来西安打工。今年遇上了灾年,家里已经吃不上饭了。所以她来西安找丈夫。可走着走着就迷了路,丈夫的地址也给弄丢了,只剩下手中的一幅地图。说这还把那幅对折的地图打开给我看,那确实是西安地图。那个妇女又说她昨天已经找了一天,而且昨天一天没有吃东西,现在都饿得不行了,可是她丈夫还是一点信都没有,茫茫人海不知去哪找,这样下去肯定会饿死在街头……说着说着,妇女对着我呜呜地哭了起来。这时我的心一酸,脑子中突然想起许巍的《那一年》: ‘那一年你正年轻 “然后我自己也想哭。这时妇女向我要一块钱,说要买两个馍来吃。我想这事要是没碰上就算了,可今天我碰上了,就不能不管,要不太没人性了,那妇女多可怜!我摸了摸兜,发现没有一块钱的零钱,就取了张五块的给了她,让她赶紧买点东西吃。并且告诉她,要是还是找不到,就去找警察叔叔。那妇女拿着钱仔细地塞在上衣口袋里,万分感谢地走了,我也赶紧过马路,穿过白庙村,在二环路上等608区间。 “今天上午二环堵车,左等右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远远地看见608区间被夹在车前车后,动弹不得。这时我开始掏零钱,翻遍了全身上下发现除了两包白沙只剩下三毛钱了。我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我发现手里还捏着我的手机。于是我给在老区的同学打电话。拨通后,我就放在耳朵上听。那声音开始还嘟了一下,可后来干脆就没音了。拿下来一看,靠,原来没电自动关机了。我权衡了一下手中的物资:没电的手机,三毛钱和两包白沙,决定去话吧打电话。 “我坐在话吧里,打开手机,希望能趁着自动关机之前把同学的号码记下。可是早该退役的破摩托罗拉T191偏偏不争气,刚刚找出那个号码就再一次自动关机,而且再也开不了机了。我泄气地坐在话吧里,看着摆放在眼前的三毛钱、两包白沙和彻底没电的手机,一股绝望涌上我的心头。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也要像那个妇女一样流浪街头,就不寒而栗。” 郜这时抬头看了看我们,郑重地说:“但是,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把身上最后的五块钱给那个妇女。尽管我已经开始在白庙街上乱走起来了。我想我是个小伙子,今年23岁,身强力壮,而且白庙村有很多发廊,海阔天空,总会有我赚到一块钱的地方。 “走过几家发廊的门前,小粉灯并没有开,里面黑乎乎的,我徘徊了半天没敢进去。后来经过一家卖手机配件的地方我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那里有各式各样的手机充电器。想了一会,我走上前去,对老板说,‘有没有给我这种手机充电的线冲?’老板瞟了一眼我手中的摩托罗拉T191,就随手丢给我一个充电器。我说可以试一下么,老板就替我冲上了电。手机亮了,老板要拔线,我东拉西扯了好一阵子,才使老板晚两分钟。我说:‘有没有原装充电器?’,老板白了我一眼,说:‘你那是原装手机么?’这使我很没有面子,但是我得到了电,于是马上开溜。 “我又回到了话吧,打开手机,迅速记下同学的号。刚记完,手机就又灭了。” 郜低下脑袋,叹了口气,过了好半天才说:“但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刚记下手机号,我才想起来,那是老区同学以前的号,现在已经换了新号。我痛骂自己没脑子,可以经没用了。我还是用话吧的电话打了一下那个号,结果让我彻底断绝了希望。 “我走出话吧,顿时被一种莫大的恐惧包围了。放眼望去,白庙的一草一木那么熟悉,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世界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我徘徊在白庙街头,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两包白沙,觉得一切冤孽都是由此而生,真想把它们撕个粉碎。但是我没有动它们,只是呆呆地看。觉得手里捏的不是两包白沙,而是十块钱。 “我再次开始打白沙的主意,心想这才是唯一的出路。想到这,脚步轻盈了许多。站在路旁,我开始观察路人。没多久我就注意上了一个抽烟的小伙。没等他抽完手里的烟我就走上前去,拿着白沙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说哥们抽烟么?谁知那哥们听了就跑,好像我要害他一样。我挠头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我刚才差点忘了,这两包白沙是罪证。怪不得那哥们见了就跑呢。我当时的心噗噗地跳,差一点就犯错误了。” 郜稍微叹了口气,接着说:“当时我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白庙村转来转去,茫然没有目标。不由自主地哼起了《那一年》,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个找男人的妇女。我想,我是否也可以像那个妇女一样找个人要上一块钱呢?鼓了半天勇气,还是没有胆量。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刚才找男人的那个妇女,她就站在路边,正在和另外两个女人说话。说着说着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交给另外一个女人,然后她们分开了。我突然明白了,我的五块钱肯定卷在那叠钱里,交给了那个女人。我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当时真想冲上去扒光她的衣服,让她原形毕露,看她的男人藏在哪里。那可是我仅有的五块钱! “那时我真是把自己鄙视得要死。先是异想天开,把白沙带到学校里卖掉,然后是被别人忽悠,献出了仅有的五块钱,接着手机没电,充了电后又记错了号码,而且自己年轻力壮,居然连小小的一块钱都搞不来。那时候我彻底绝望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要是有个机会的话,我会奋不顾身地去堵枪眼,炸碉堡或者是车轮底下救出小女孩。但是那些机会都太难得,想做个英雄都得有人配合。 “后来我坐在人人乐旁边的交通银行里想了很久,觉得头套长筒袜手拿把枪,对着银行小姐说‘打劫,交出一块钱来’太不现实。既然当不成烈士,也不能抢银行,我干脆就坐在这里等死吧。我就在那坐着。坐了半天,保安老是看我,自己一点要死的感觉都没有。我觉得很失败。 “后来我想到了自己。我是郜,是光机所的研究生,我出了事光机所不能不管。并且光机所的老区就在附近。想到这,我才算醒悟,半分钟都没有停留,直奔研究生部。开了门,王老师在办公室里。我走上前去,把我没钱和没电的那段遭遇说给她听,说得声泪俱下。然后我向她要一块钱坐车。王老师听完后笑呵呵,马上掏出一张十块的给了我。我万分感谢,小心翼翼地装进上衣口袋,走了。从办公室门里出来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妇女,只不过她是找男人,而我是为了她找男人。 郜这时总算把脑袋完全抬起来,对我说:“十块钱去掉一块钱路费,这就是那九块钱的来历。”然后他把那两包白沙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扔。那两个家伙在我的桌子上翻了个个儿,就躺下一动不动了。 我双臂叉在胸前,慢慢走过去。我放下手臂,拿起那哥俩,聚精会神地看着它们。眉头有些微微发皱。 我在想他们还会害掉多少人。 我一转身,发现身后五双眼睛也都在盯着它们。木木的五双眼睛,仿佛魂儿都被它们俩给吸了。 11月19日 我的毕设(2) [原]一个人的背影,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前方是光机所大门。 等他跨进了大门,一只状如鸡爪的手出现在屏幕中间,慢慢向他靠去。 鸡爪拍上那人肩膀的时候,一张龌龊的脸转了过来,看着郜,双眼充满迷离。 “我说哥们,抽烟么?”郜挨近那个家伙,从袖子里露出半截白沙。 那家伙眼神迷离,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在想什么问题。 郜只得再说一遍:“哥们,抽——烟——么?” 好一会儿,那家伙的脑袋动了一下:“抽--烟?抽什么烟?” 郜把露出半截白沙的手向前伸了伸,说:“这个。我一哥们送我的,没拆封。我不会抽,十块钱卖给你得了。市面上卖好几十呢。” 那家伙低下脑袋,仔细瞅了瞅那半截白沙,然后转过身来伸手去拽,想把剩下半截也拽出来。 郜犹豫了一下,想把手臂往回缩。 那家伙显然看出了郜的意图,马上伸出另一只手按住郜的手臂,然后使劲一拉,把整包白沙都给拉了出来。 郜对此显然缺乏心理准备,嘴巴越张越大,呆呆地看着那家伙,手臂任由别人按着。 那家伙心不在焉地来回翻转那包白沙,眼睛却看着地上。 终于那家伙开口了,自言自语道:“原来是白沙啊。” 郜舒了口气,充满期待地看着那家伙。 只见那家伙抬起脑袋,两只眼睛迷离地看了郜好一会,说:“嗯——,你刚才说什么了,我忘了。” 郜吃惊地看着那家伙,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半晌,郜用力抽出手臂,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转身走开。 刚走几步,郜发觉不对。两手空空,原来那包白沙还在刚才那家伙的手里。郜只得再回去,要回那包烟。 依旧是鸡爪搭在家伙的肩上,一双迷离的双眼注视着郜。 “哥们,哥们!”郜叫了几声,那家伙才有反应。 “嗯?”喉头动了一下。 “我那包烟呢?”郜很焦急,晃了晃那家伙的肩膀。 “烟?什么烟啊?”那家伙迷离的眼睛望着无尽的远方,有气无力地说。 “就是刚才给你的那包白沙!”郜有些疯了,看了看那家伙的手,发现烟在手里,就不容分说地去抢那包白沙。 那只拿烟的手好像不是那个家伙的,像个死尸的手,靠着僵硬的劲捏着烟不放。郜用了用力才夺回来。 郜不再理他,拿着烟转过身去,从容地离去。 刚走几步,就听见那家伙叫唤:“哎,同学!” 郜好奇地转过身去,以为他要买烟。 那家伙上前几步,迷离的目光开始恢复了神色,焦距从远方聚焦,收回到郜的脸上。 郜问了句:“怎么了?” 那家伙说:“同学,你知道黑洞辐射与绝对温度的几次方成正比?二还是三?”
电脑桌上摆放着一支左手,夹着点燃的香烟,旁边放着一包打开的白沙。 一层浅浅的胡须,覆盖一个男人的嘴唇。 先是一杯水倒了进去,接着一支烟屁股跟着塞进去,吐出蓝色的烟。 镜头上移。柯颓废的脸,和鸟窝状的长发。 照亮它们的是显示器的荧光。 显示器开满了各种各样的窗口,论坛、新闻、图片,还有qq。其中有一个窗口在角落。那是暴风影音,在静静地播放着毛片。 毛片里是俗不可耐的动作,柯的脸上充满失望和气愤。 这时突然qq闪了起来,可把窗口点开,是柯的老婆。 老婆:“老公,还没睡呢。” 柯拉出键盘,运指如飞:“没有啊。” 老婆:“你在做什么呀?” 柯:“嗯,看电影。” 柯又接着发了一条,“这电影拍得太矬了,一点水准都没有!” 老婆:“哦,是什么电影?” 柯挠了挠脑袋,接着打字:“嗯,一个很矬的片子,你肯定没听说过,好像叫什么樱桃。这片子完全是抄袭,一点原创都没有,情节和演员的一举一动都俗不可耐!” 老婆:“什么樱桃?是日本片吧。” 柯:“嗯,是日本片。我要是导演,就会加些伏笔和多角度的镜头,肯定要拍得比这好上十倍。” 老婆:“那当然啦,俺家柯柯天生就是导演的料!” 柯:“嘿嘿,我们办公室的同学都叫我导演。我将来要是不干导演这一行,都对不起你们啊!” 老婆:“祝俺家柯柯有生之年能早日扛起摄像机,拍出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电影!你好好看电影吧,我要睡了。” 柯:“嗯,睡去吧。” 柯叹了一口气,把键盘推进去,然后双击暴风影音,毛片充满了整个屏幕。柯也跟着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架着左手,左手托着下巴,满脸不爽地盯着显示器。 镜头环顾四周,周围已是黑洞洞一片。黑暗中,隐约可看见另外的两张上铺上熟睡着两个人,他们的脸都朝着柯显示器的方向。有一个家伙的眼镜忘了摘,镜片微微闪烁,模糊地映着一部俗不可耐的日本毛片。 11月15日 我的毕设(1) [原]在我的强烈建议下,光机所梦工厂终于成立了,我也终于可以实现儿时的梦想,去拍电影了。 最近的计划就是筹划拍一部关于梦想与现实的故事。大家都是初涉此行,只能一点一点地去摸索,任重而道远。 光机所梦工厂所有成员:凯子,郜,柯柯,飞,歌王,园 我暂且做个执笔的编剧。 下面是我的剧本。希望有经验者给与指导。 我的毕设 ---------------光机所梦工厂出品 两只手。两只青筋暴露的手,抓着六个杯子,在往前走。水杯摇摇晃晃,咣当咣当叫个不停。 这是一个人的背影,从三楼到二楼。 212室的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从缝里望去,什么都看不到。 我飞起一脚。“嘭!”,木门应声而开,来回折腾了好几下才肯停下来。 静,死寂一般的静。六张桌前是六张空荡荡的椅子,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靠~”,我靠了一声。然后走了个圈子,把杯子挨个地放。 最后,一只手,一个杯子,慢慢地靠向最后一个桌子。越走越慢,最后在桌前停了下来,杯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打个旋儿,杯口的水向外汹涌。 这张桌上摆着两包烟,两包白沙烟,白底白盖,歪歪地放在那本非线性光学上面,好像白痴的两只眼睛,在注视着我。 那是我的桌子。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也是停了下来。我转过脑袋,五张惊魂未定的面孔在看着我。
嘈杂声,穿不尽的人流。 园紧跟着一个家伙的背影,披荆斩棘地向前走。园突然发力,超了那家伙,先他一步把餐盘放在餐桌上。因为餐盘的旁边坐着一个女孩。 园与女孩并肩而坐。 吃了两口,园就侧着脑袋开话了。 “同学,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行吗?” 那女孩扑闪着两只闪烁着sb光芒的大眼睛,把筷子从嘴里拔出来,也歪过脑袋来,好奇地问:“嗯,你问吧。” “我听说所里前两天有个哥们从楼上蹦下去了,你信么?” 女孩嘿地笑了一声,满嘴的饭只好用手捂着嘴巴:“你问这个啊。这肯定是真的了,那天我还和同学一起跑过去看了。唉,死得真惨。全所人都晓得。” 园低着头,嚼了一口饭,使劲地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说:“如果我说,那个哥们就是因你而死,你信么?”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怒目圆睁,娇喝一声:“滚!” 紧接着一个餐盘铺天盖地向园袭来。世界一片乌黑。
明基19寸液晶屏,屏上闪烁着鹤舞秋枫的淘宝旺旺。 鼠标在屏上来回点击运动,进了无数窗口,也关了无数窗口,繁忙无比。 后来鼠标点开了鹤舞秋枫的店铺,琳琅满目中,两包白沙烟赫然醒目。 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张焦急的脸,把耳机从脑袋上摘掉,忙乱地掏出手机一看,然后挂掉,转头朝我吼:“干啥咧!” 我拿着手机,冲他微微一笑,说:“那两件货处理了么?” 歌王看了我半天,说:“你老实跟我说,那两包烟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说:“你要听实话?” 歌王瞪了我一眼:“废话!在我跟前你还敢忽悠?” 我说:“实话跟你说了吧,紫薇门口便利店,十块钱两包。” 歌王勃然大怒:“我靠,我说怎么没人理睬,你鸡巴真是太黑了,居然敢要五十块钱!” 我说:“其实我是想把货尽快处理了,如果能捞一点的话,岂不是更好?算了,既然没人买帐,你就随便出个价把它们出手了吧。” 歌王点着脑袋充满淫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时办公室里突然闪了一下。 歌王立刻扭头,一架照相机正对着他,他沮丧无比。 相机后面是凯子,他捧着相机,脸上满是快乐:“歌王,你的每次淫笑都逃不过我的相机。我的相机里有你几十张形态各异的淫笑写真集,你可以在淘宝上开个店卖笑了。” 歌王听了反而来了精神,加倍淫笑地说:“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的相机给砸开,看看你到底都拍了哪些东西。” 凯子摊出右手:“行啊,我等着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你把我的相机砸了。不过现在,把那两包烟给我,我要给它们拍个写真。” 歌王从抽屉掏出两包白沙,交给凯子。 凯子把它们摆在窗台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给它们来了一个仰视照。照片中的两包白沙肩并着肩,背影漆黑,顶天立地,威风无比。突然一阵风吹过,这哥俩往后翻了个身,蹦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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